武侠小说

段延慶的獨白:那些不得不提的事

作者:轉載發布時間:2011-03-06

武侠小说英俊的相貌,華麗的住所,萬人的敬仰,皇位繼承人。這就是我,延慶太子。

準確地說,這是曾經的我。

現在,我只是段延慶,天下第一惡人段延慶,惡貫滿盈段延慶。

武侠小说十多年前的上德五年,我父親上德帝段廉義在位,朝中忽生大變,父親為奸臣楊義貞所殺,其后我堂兄段壽輝得天龍寺中諸高僧及忠臣高智升之助,平滅楊義貞。段壽輝接帝位后,稱為上明帝。堂兄不樂為帝,只在位一年,便赴夫龍寺出家為僧,將帝位傳給堂弟段正明,是為保定帝。

武侠小说堂兄為什么沒傳我皇位?因為他以為我也被楊義貞殺了。

武侠小说那天晚上,我正在讀佛經。忽然,殿內闖進十多個黑衣人,同時向我攻擊。他們竟都是好手。

武侠小说當我用一陽指點倒最后一個敵人時,我已經奄奄一息了。我的臉被打得血肉模糊,雙腿折斷,喉頭中的那刀痛徹心肺。我連話都說不出了。

武侠小说還好,我的雙手還在。我向天龍寺爬去,我要去向我的叔父枯榮大師求救!

武侠小说我的手鮮血淋淋,身上的傷口發著惡臭,招來一群蛆蟲和蒼蠅。

爬到天龍寺外的那棵菩提樹下時,我感覺全身的力量都用光了。

知客僧發現了我。我說我要找枯榮大師。可是天龍寺的知客僧說,枯榮大師正在坐枯禪,已入定五天,再隔十天半月,也不知是否出定,就算出定之后,也決計不見外人。他還問我是誰。我當然不能說我是誰,仇家還在追殺我!況且,我一說話,喉嚨猶如火燒,現在再也說不出一個字了。

知客僧也沒再問,徑自走了。是啊,誰愿意和一個人不像人、鬼不像鬼的臭叫化呆在一起呢。

看這水潭中我的倒影,我絕望了。

武侠小说還好,我的雙手還在。我可以用它了結自己。我的雙手卻一點力氣也使不出了。

武侠小说哈哈,連自殺都沒有能力的人,真是可悲。我苦笑,臉上的肌肉卻沒有被牽動。

忽然,一朵白云向我飄來。不,是個人。她比白云還要白。

武侠小说她好美。只是清麗秀美的臉上掛著憂郁的神色,口中兀自喃喃不休。

她難道是觀音菩薩?也只有觀音菩薩能這么美麗。一定是的,一定是菩薩下凡,來搭救我這落難的皇帝。

武侠小说可她竟然走了過去,沒看見我。

武侠小说我不能錯過這個機會!我拼命喊,卻只發出了“咕咕”的幾聲。

幸好她聽到了。她回過了頭,看到了我,被嚇了一跳。我心一沉。我也知道自己現在有多惡心。

武侠小说她該驚叫著逃跑了吧,我想。

她沒有。

武侠小说她向我走來,一言不發,慢慢解去了身上的羅衫,投入在我懷里,伸出像白山茶

花花瓣般的手臂,摟住我的脖子……

我呆住了……

武侠小说我用手指在地上寫下了:“你是觀世音菩薩?”

武侠小说她點了點頭,一滴淚落了下來。

武侠小说我又有了精神。我找了兩根樹枝當拐杖,一步一步,走出了大理。

等我養好了傷,苦練家傳武功,將一陽指化在了我的拐杖上。我還遇見了一位異人,他教會了我腹語。他告訴我,腹語可以迷人心魄,但碰到內功比我強的人,反而回傷及自身,切記切記。

武侠小说我的仇人據說大部分已經死了,被大理段氏消滅了。告訴我的人還說了對段氏每個人的向往,惟獨沒有說延慶太子。我憤怒了。怒從心中起,惡往膽邊生。我的鐵杖洞穿了那人的胸口。

武侠小说我從小受佛家教育,從沒傷害過一個無辜的人。可我殺了他。

我慌了。

武侠小说旁邊突然響起一聲清脆的笑聲。它發自一個頗為嫵媚的中年女人。她手里還抱著個啼哭的嬰兒。

她說她姓葉,愿意認我這惡人作老大,可以稱她為葉二娘。

哈哈,我是惡人,我是惡人,她居然說堂堂延慶太子是惡人!

我正想拒絕,但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。

因為我想奪回皇位,那個應該屬于我的皇位。大理段氏高手如云,我也需要幫手。

武侠小说后來,我又遇到了岳老三,云老四,成立了人人聞之變色的“四大惡人”。

惡貫滿盈。無惡不作。兇神惡煞。窮兇極惡。

武侠小说所謂近朱者赤,近墨者黑,我真成了惡人,而且是天下第一大惡人。

武侠小说葉二娘老愛搶別人的孩子,先是一天的精心照顧,然后殺死。

武侠小说岳老三總是不服葉二娘,無奈,他技不如人。老三還有一個殘忍的殺人方式:喀嚓一下,扭斷別人的脖子。

老四叫云中鶴,輕功不錯。他喜歡奸淫婦女,這點老三很看不過去。老三認為,對付手無寸鐵的女流不是大丈夫行經。因此,老三和老四關系惡劣。

武侠小说有他們的幫助,我很快殺掉的所有仇家。

武侠小说要想奪皇位,就要從未來繼承人下手。段正明無子,會把皇位傳給鎮南王段正淳的獨子段譽。我只要除掉他,段正明就不得不把皇位傳給我。

可當我見到段譽的時候,發現他似乎一點武功也不會。哼,岳老三竟會輸給他,想是有人幫助。

一點武功都不會的人,我不屑殺。我要讓他身敗名裂。于是,我找到了他的親妹妹,將他們關到一間屋子里,又在他們的飲食里下了“陰陽和合散”這種猛烈的春藥,逼他們做出茍且之事。

誰知,這段譽竟有驚人的意志力,我的計劃落空了。

等我再見到他時,他居然學會了段家無上絕學——六脈神劍。我想殺他也殺不了了。

武侠小说我曾趁段正淳落單時差點兒擒住他,結果讓丐幫幫主蕭峰壞了好事,否則還可以用段正淳來要挾段譽。

為什么老天對我如此不公!

其實當我挑戰蘇星河的珍瓏棋局時,就知道了我的結局。但我不服。

武侠小说陰差陽錯,慕容復竟抓到了段譽。我抓到了段正淳以及他的原配夫人刀白鳳和許多情人。

武侠小说慕容復不敵我,便說要和我結盟,拖住了我。

武侠小说就憑他這點小伎倆,也想害我天下第一大惡人?我倒要看看他能怎么樣。

武侠小说段譽中了蒙藥,被點了穴,又被牛筋捆著,按說萬無一失了。誰知,岳老三竟要放了他。這個渾人,他真不知道段譽六脈神劍的厲害嗎!?

我情急之下,運起一陽指。鐵杖洞穿了他的胸口,就像我當年殺的第一個無辜的人一樣。看著他愕然的眼神,我心頭霎時間閃過一陣悔意,一陣歉疚。但我知道,無毒不丈夫,為了當皇上,也只好除掉他了。

武侠小说夜長夢多,我鐵杖就要向段譽胸口戳下去。

忽聽得一個女子的聲音說到:“天龍寺外,菩提樹下,化子邋遢,觀音長發!”

武侠小说這十六個字就像十六記鐵錘砸在我的胸腔。

武侠小说尋聲望去,是鎮南王妃刀白鳳。

武侠小说我心頭大震,顫聲道:“觀……觀世音菩薩……”

刀白鳳點了點頭,低聲道:“你……你可知這孩子是誰?”

我腦子中一陣暈眩。十幾年前的那個夜晚又浮現在我腦海里…

武侠小说段夫人低聲讓我看段譽脖子上的金牌。看金牌干什么?

武侠小说我伸手解開她的穴道,再看段譽脖頸處果然有一塊長命鎖,上面刻著“大理保定二年癸亥十一月廿三日生。”

我心中一凜。

算來,從那次天龍寺外的奇遇到這孩子的生辰,正好十個月左右。十月懷胎,難道…難道…難道他竟是我兒子?!

我相信,如果我臉上的經脈沒斷,世界上最驚詫的表情會出現在上面。

幸好,我臉上的經脈已斷。否則,慕容復那賊小子定會起疑。

武侠小说我有個兒子!我有個兒子!我居然有個兒子!

武侠小说當時我心里只覺得,世上再也沒有什么事能比它更令我激動。什么名利尊榮,帝王基業,統統見鬼去吧!段正明,段正淳,我有個兒子;你們呢?

武侠小说突然,我左手一松,鋼杖掉在地上。接著,另一根鋼杖也掉了。我感到頭暈乎乎的,眼前發黑。

是我太高興了嗎?

武侠小说這時,云老四咕咚一聲倒在地上。我心中警覺,伸手去拿鋼杖。可我使不出半分力氣。

武侠小说我心下雪亮。段延慶啊段延慶,你枉為第一惡人,還是著了慕容復那小子的道。

武侠小说人為刀俎,我為魚肉,只有任人宰割的份了。

武侠小说剛認了兒子就要死,多么諷刺啊。

峰回路轉,慕容復沒有殺我,反而要拜我為義父。

我當然知道,他是想借我大理的力量幫他完成復國大夢。

他想我并無子息,等我歸天后,占現成的便宜。嘿嘿,這句話若在片刻之前說來,確也兩全其美。可是此刻我已知自己有子,怎能再將皇位傳之于你?

武侠小说于是我假裝答應。不答應,就是死。我難道不會等解毒后把你殺死嗎?

武侠小说但我也提出讓他舍“慕容”而跟“段”姓。這叫以進為退,要令他深信不疑,

如答允得太過爽快,便顯得其意不誠、存心不良了。

他倒也懂得這道理,假裝猶豫了一下,才答應。我知道,他以后一定會殺盡我們段家,再復姓慕容,改國號為“大燕”。

他的手下不干了,說破了他的陰謀。他惱羞成怒,將“包三哥”殺了。

我突然發現,我們都殺了自己的一名親信,倒真像一對父子。

慕容復啊慕容復,難道你以為我真的看不出你的陰謀嗎?你殺了那人,反倒顯得心懷鬼胎了。

他要殺我的譽兒,我趕快制止,說要親手結果。我覺得這理由沒什么破綻,卻讓他看出了毛病。他沒給我解毒。

武侠小说慕容復威脅鎮南王,要他得到皇位后立刻傳給我。段正淳當然不答應。于是,慕容復將他的情人,一個一個全殺了。段正淳也不愧是條漢子,雖然自己痛苦極了,也不受要挾。

終于,慕容復的劍尖指到了刀白鳳的胸前。我冒著被他懷疑更深的危險,剛要喝止,譽兒卻不知得到了什么力量,跳了起來。

武侠小说慕容復當然不是我譽兒的對手,三招兩式便敗退了。

段正淳的穴道被解開后,竟然自殺徇情了。刀白鳳,我孩子的媽,竟也將劍刺入了腹中。我好失望,無論怎樣,在她心中,我還是比不上段正淳。

我想用一陽指神功就她,可太晚了。

武侠小说段夫人刀白鳳拼著最后一口氣,告訴了譽兒他的身世,然后就咽氣了。我生命中唯一的女人死了,我心中一陣抽搐。

譽兒自然不會認我。于是我點了他的穴道逼他。這真是一個蠢方法,可這是我這個惡人能想到的唯一方法了。他還是不認。

我絕望了。兒子居然不認老子。

殺他,我下不了手。索性讓我兒子殺了我吧!

我解開了他的穴道,挺著胸膛對著他。

他猶豫了。他的手起了又放下,放下了又舉起。

我森然道,男子漢大丈夫,要出手便出手,又有何懼!

譽兒一咬牙,縮回了手,說道:“媽媽不會騙我,我不殺你。”

我心花怒放。這是我這一生最快樂的三個瞬間之一。第一個是十幾年前的那個夜晚;第二個是當我知道我有個兒子的時候。

武侠小说我長笑著,飄然而去。

武侠小说后來譽兒登基了,我常深夜潛入宮中去看他。

他內力震古爍今,眼明耳聰,自然能發現我。

然而,他也不理我,任由我來去。我們都知道,見面只會徒增煩惱。

武侠小说我不想讓他煩惱,只要讓我能這么看著他就行了……